叶飞举报背后:"市值管理"的黑吃黑江湖

发布时间:2021-05-24 15:28 来源:清流 原文链接:点击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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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网易清流工作室

作者|梁耀丹 主编|赵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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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募大V叶飞的持续举报,揭开了“市值管理江湖”的隐秘一角。

根据叶飞的说法,中源家居所进行的“市值管理”,上市公司、盘方、中间人、公募基金、券商资管等多方均牵涉其中。其中,叶飞作为中间人,在他的下家公募基金和券商资管买入中源家居股票后,由于股价下跌出现损失,随后盘方赖账不付尾款。

清流工作室了解到,事实上,类似的操纵股价事件中,参与者“黑吃黑”、因利益反目成仇的事件并不罕见。有的人试图从中分一杯羹却一无所获;有的人被赖账的同时也赖别人账;有的人出资或出力操盘,最终赔了夫人又折兵……

伪“市值管理”

清流工作室了解到,“市值管理”这个概念最早在2005年由国内一些经济学者提出。2014年,“市值管理”首次被写入资本市场顶层文件。当年5月,国务院出台《关于进一步促进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文中明确提出“鼓励上市公司建立市值管理制度”。

不过,上海久诚律师事务所许峰律师向清流工作室表示,叶飞所举报的,实际上是披着“市值管理”外衣的操纵证券市场,叶飞举报过后是否面临法律制裁,取决于事实的具体细节以及他本人的参与程度。

有不愿具名的金融人士告诉清流工作室,叶飞提到的“伪市值管理”有则有之,但并非行业普遍现象,现在大机构都核查得很严,只有一些小机构才可能接这种坐庄业务,而且一般是机构员工的个人行为。

资本掮客作为“市值管理中介”所面临的尴尬,不止叶飞一个人遇到。

一位不愿具名的私募人士曾向清流工作室分享过一段经历:曾有以坐庄为主要业务的操盘手看中其积累的行业人脉资源,让其牵线与上市公司股东认识。但在这位私募人士出力介绍双方认识后,操盘手却“过河拆桥”——没有给其任何利益分成,甚至没有给其出差等费用进行过报销。虽然操盘手此前也没有承诺过任何好处,但这还是让其感到懊恼。“感觉被人耍了。”该人士表示。

清流工作室查阅相关裁判文书发现,在叶飞举报的“盘方代表”蒲菲迪,事实上同样被赖过账。2020年发布的多份裁判文书显示,蒲菲迪不仅以提供场外配资的名义吞掉了下家的保证金,也因同样的原因被上家拖欠了保证金。

裁判文书显示,蒲菲迪曾与他人签订了六份场外配资“借款合同”,交易资金高达4.12亿元,收取保证金超过1亿。但在炒股账户出现亏损后,蒲菲迪没有返还保证金,因此被告上法庭。

以其中一起纠纷案件为例,该案件的原告梁某指出,2017年4月14日,蒲菲迪与梁某签订场外配资《借款合同》,约定梁某向蒲菲迪提供1500万元保证金,蒲菲迪向梁某提供借款4500万元,月息1.1%。蒲菲迪对其保证,将梁某支付的1500万元保证金和4500万元出借款全部转到一个股票账号,并出借该账户给梁某独立操作炒股,蒲菲迪负责监控账户。

但《借款合同》签订后,蒲菲迪以避免陌生手机号登陆股票账户为由,一直没有向梁某移交国元证券股票账号及登陆密码,且梁某对炒股并不懂,所以该股票账户一直由蒲菲迪等人控制和操作。之后,蒲菲迪告诉梁某该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已经全部卖出,但是账户资金去向不明。梁某认为蒲菲迪等人以欺骗方式共同恶意侵占自己的保证金和利息,然后将其告上法庭。

不过,法院指出,因为案件涉嫌“场外配资”非法经营证券业务,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非法经营证券业务或者诈骗犯罪嫌疑,因此驳回了梁某的上诉。

清流工作室注意到,几乎在同一时间,蒲菲迪同样被场外配资的“上家”吞掉了保证金。在另一起纠纷案件中,蒲菲迪与一名叫马静的融资中介签订了场外配资借款合同。随后,马静向蒲菲迪提供了资金为1.86亿元的证券投资账户,蒲菲迪向马静支付了6400万元保证金并存入了证券投资账户。然后,等到双方结算时,该证券投资账户出现亏损,马静没归还余下保证金3223万,蒲菲迪同样将其告上了法庭。

值得一提的是,蒲菲迪与她的“下方”梁某等人签订场外配资合同时间在2017年4月前后,跟“上方”融资中介马静签订合同的时间在2017年8月,两边的交易刚好发生在前后脚。

清流工作室发现,类似的“尔虞我诈”的事件还出现在另一起配资团伙的证券操纵案中。

一份裁判文书显示,2017年5月开始,罗山东利用自有资金及从其他人处获得的配资买入股票迪贝电气(603320.SH)。9月中旬,罗山东联系龚世威,称已经持仓6亿余元迪贝电气,提议共同操纵迪贝电气。龚世威于是又联系了王杰等人买入迪贝电气。但就在在龚世威、王杰等人买入迪贝电气期间,罗山东趁机卖出迪贝电气,结果罗山东炒作该股票获利,龚世威、王杰则不约而同亏损。

龚世威在法庭上表示,罗山东引诱龚世威高位接盘迪贝电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大量出货,导致该只股票多次连续跌停,被资方强制平仓,亏损3000多万。王杰也表示,罗山东诱骗王杰买入迪贝电气,自己乘机卖出全部股票,导致王杰亏损2000多万元。

有从事股票大宗交易的人士向清流工作室表示,一般从上市公司股东接盘股票的,也十分警惕庄股,有经验的一般判断股票K线是否有异样或者向圈子内打听消息,来判断股票价格是否存在泡沫,谁也不希望一接盘就出现股价大幅跳水,除非出货方打折力度十分大。

事情败露反目成仇

清流工作室翻阅裁判文书发现,在这个行业,不仅牵线的中介有可能“被耍”,向操盘方提供炒作资金的资金方、操纵股价的操盘方,在事情败露之后与坐庄参与者反目成仇的情况时有发生。

一份裁判文书显示,2017年7月,时任南风股份(300004.SZ)总经理、董事长、第一大股东的杨子善为维持股价,防止其质押的6244万股南风股份触及平仓线,于是与他人合谋并且签订《市值管理协议》,约定由一家私募基金在二级市场大量交易南风股份股票,南风公司配合发布兼并重组利好公告,共同推高股价。股价上涨后收益70%归杨子善,30%归上述私募基金。

这个时候,另一位以转贷牟利为目的,即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非法高利转贷他人的资本掮客出现,这位资本掮客的名字叫杨世翔。2017年11月至12月,杨世翔以黄飞建名义认购信托计划劣后级资金,并通过支付南京银行年利率6.21%利息,通过某银行资管计划认购信托计划优先级资金的方式,实际套取南京银行信贷资金1亿元。也就是说,真正撬动银行杠杆资金的出资方实际上是黄飞建,杨世翔仅为中间人。

随后,杨世翔将撬动的1.5亿资金,以15%的高利息间接转借给杨子善。杨子善随即与前述私募机构将资金用于拉抬南风股份股价。

但到了2018年,这起“市值管理事件”东窗事发,南风股份实控人杨子善逃逸,南风股份股价暴跌,前述出资方黄飞建蒙受了超过五千万的损失。然而,在黄飞建将杨子善及相关方告上法庭后,在法庭上,昔日的资金借入方“反咬一口”,认为黄飞建出借行为涉及操纵证券市场和内幕交易,要求法院驳回请求。最终,黄飞建因出资涉及经济犯罪被法院驳回上诉。

清流工作室从另一份裁判文书看到,同样借钱给杨子善等人炒作股价而遭到损失的另一资金出借方,同样上诉无果。值得一提的是,根据案件陈述,黄飞建等出资方,其出资之时就对坐庄是知情的。

无独有偶,清流工作室从另一份裁判文书看到,上市公司宏达新材(002211.SZ)原大股东与一家专门从事“市值交易”的公司里应外合,操纵股价。之后东窗事发,宏达新材大股东则为了要回当初双方合伙炒股而缴纳的保证金,将后者告上法庭。

相关文书显示,2014年5月,因宏达新材资金紧张,经一个叫“窦晔文”的中间人介绍,宏达新材原实控人朱德洪与上海永邦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上海永邦”)实控人杨绍东结识,并合谋拉抬宏达新材股票价格后高位减持获利分成,且杨绍东承诺将获利的10%分给窦晔文。

自2014年5月29日起,朱德洪分3次通过大宗交易将共计4788万股宏达新材股票减持至杨绍东控制的9个证券账户,并将股票减持款的30%作为保证金转至上海永邦账户,由上海永邦帮助进行“市值管理”,并将减持所得大额资金交由上海永邦用于投资和操作宏达新材股票。

紧接着,因此,朱德洪与杨绍东存在配合行为。朱德洪不断寻找并购重组题材和热点,但又故意未及时披露相关信息,上海永邦则通过连续交易和在自己实际控制的账户之间进行交易方式配合,双方共同影响宏达新材股价。

不过,到了2016年,这起以“市值管理为名”的股价操纵案最终东窗事发,证监会对相关方均作出处罚。

原本朱德洪与杨绍东约定的是股票回购式交易,即朱德洪将股票减持给杨绍东两年届满后,朱德洪要收回。但后来股价暴跌,股票被证券公司强制平仓卖掉,导致杨绍东亏损了3000多万元。祸不单行的是,为了追回当初合作炒股而缴纳的4800万保证金,朱德洪与杨绍东在法庭上反目成仇。

裁判文书显示,朱德洪一方认为,这4800万元是杨绍东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的款,并且杨绍东也出具了借条。杨绍东则抗辩,该款是保证金性质,不需退还。后来法院查明,该款项的确为朱德洪与杨绍东合作炒股的保证金,但虽然借贷关系有瑕疵,杨绍东也无权占有,于是判杨绍东返还保证金。

最终,这起交易过后,操盘方“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私募人士向清流工作室表示,有人甘冒坐牢的风险去坐庄,主要还是无利不起早。“就算你一只股票交易的再好,将来分到的利润能有多少?分赃多还是正常利润多?”该人士表示。

梁耀丹是清流工作室高级作者,常驻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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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斌_NF4368)

[作者:佚名]